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人民網 李 娜2019-07-04 14:01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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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針一揚勾得惟妙惟肖,一針一線繡出十里春風,這是一根穿越了半個世紀的繡花針的故事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  在一個十來平米的小工作室里,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,端正著身子,戴著老花眼鏡,食指拇指捏著針,先下再上,將線往腦后一揚,動作柔中帶剛,飛針走線,毫不拖沓。這位老人正是浙江省工藝美術大師、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杭繡技藝的傳承人趙亦軍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圖為趙亦軍在工作。 供圖

  說起如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——宮廷杭繡可謂是源遠流長。

  杭繡起源于吳越,興盛于南宋,在南宋宮廷內流傳,風格獨特、剛柔并濟、氣勢恢宏,有皇家氣派。因杭繡主流繡工專為南宋宮廷服務,故稱“宮廷杭繡”,是我國藝術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寶。

  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,社會的進步,刺繡這種慢節奏的技藝與如今快節奏的生活漸漸脫軌,宮廷杭繡的傳承逐漸式微,如今趙亦軍成了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。

  時間回溯到上世紀60年代,當時的杭州工藝美術學校刺繡班招了一個13歲的少年,誰也想象不到,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少年,后來竟成了宮廷杭繡的唯一傳承人。

 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,他今后的時光都將與一根繡花針結下不解之緣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圖為趙亦軍。 供圖

  談到趙亦軍與刺繡的緣起,就不得不從他的家庭開始說起了。趙亦軍出生在一個貧寒的家庭,小學畢業后家里沒辦法繼續支撐他繼續讀書了,恰好1960年的時候,杭州市手工業局創辦了杭州第一所半工半讀的學校——杭州市工藝美術學校。半工半讀的性質,加之從小對畫畫十分感興趣,這里就成了趙亦軍的不二之選。

  趙亦軍的刺繡生涯就從那時候開始了。

  在進入工藝美術學校后,趙亦軍便一門心思鉆在刺繡上面,后因成績顯著,1963年便被派往蘇州刺繡研究所師從著名藝人王祖識學習蘇繡。次年以優良的成績分配至工藝美術研究所從事刺繡工藝的創作繡制。

  “工作后,為了迎合市場的需求,那時的作品和蘇繡都大同小異,而具有杭州淵源歷史及鮮明地方特色的宮廷杭繡幾乎無人問津、瀕臨失傳,我很為此擔憂。”在談及繼承宮廷杭繡的初衷時趙亦軍這樣回憶道。在當時,比起蘇繡等其他名繡而言,宮廷杭繡似乎并不受市面大眾的歡迎,以至于到了傳承艱難的境地。但趙亦軍摒棄社會觀念,以藝術傳承為己任,毅然決然地要將這一傳統技法繼承下去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圖為趙亦軍在認真刺繡。 供圖

  “1985年的時候,我找到當時的杭繡大師,也就是我的師父——張金發,他知道我的目的后,非常激動,毫無保留地把技術傳授給了我。”趙亦軍在回憶起當年學藝的場景時說道。之后他便完整地繼承了師父的衣缽,成為了宮廷杭繡的繼承人。

  然而,趙亦軍的藝術之路并非一帆風順。

  1971年,趙亦軍被分配到杭州無線電專用設備二廠當了電工,后又學了木工、羽毛畫、籌辦工藝美術實驗廠。由于對刺繡事業的熱愛,趙亦軍并沒有放棄,他利用業余時間繼續做自己喜歡的刺繡工作。

  在刺繡這條路上趙亦軍還曾面臨過生與死的考驗。趙亦軍的代表作——《觀經圖》,第一針始于1994年,他49歲,正當壯年,體重130多斤;收官裝裱時已是2010年,他已滿頭白發,體重僅有70多斤。期間,他因為過度勞累,膽囊炎發作,并衍生為出血性壞死性重癥胰腺炎,連開8刀,胰腺爛光,膽囊切除,大腸切除,小腸剩下三分之二。當時醫生說只有5%的存活率,但是趙亦軍依然頑強地與病魔斗爭,在生死關頭挺了過來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圖為趙亦軍代表作 《觀經圖》 供圖

  從鬼門關走過一遭后的趙亦軍,依然沒有放下手中的繡花針。從那時開始,趙亦軍雖因病痛形銷骨立,股骨瘦削,不能入座,但他常以棉墊充塞股下,每天在繡架前一坐就是8小時,堅守著他的刺繡藝術。不受外界的干擾,靜心靜氣地做自己喜歡的作品。

  暴風雨過后的彩虹總是無比絢麗的。趙亦軍在大病過后繼續完成了《觀經圖》的創作。這部作品的問世,堪稱杭繡一絕,高1.84米,寬1.67米,正面包含532個佛教人物,背面則繡了《佛說觀無量壽佛經》全文,共7221個字,整幅作品累計耗時8年之久,時間跨度長達17年,其門幅之大、人物之多、耗時之久、針法之全,難度之高,是杭繡史上絕無僅有的。通過作品的展示,也將杭繡藝術與佛教藝術相結合推向更高的一個層次。在2010年第二屆中國浙江美術精品博覽會上《觀經圖》獲特等獎,專家估值高達千萬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圖為趙亦軍和《觀經圖》。供圖

  今年已經73歲高齡的趙亦軍,自學習刺繡之日算起,從事刺繡行業已有六十載,“當年工藝美術學校刺繡班一共有35個學生,現在還在繡的就剩我一個了”。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趙亦軍不免有些唏噓。由于當時刺繡行業不景氣,為了生計,和趙亦軍一起的同學有好多都已經不繡了,另謀出路。

  令許多人都十分不解的是:昔日的同窗都已轉行,只有他一個人還在堅守著,幾十年如一日地鉆在上面,到底是為什么?

  “愛好和責任”。對此,趙亦軍的回答顯得很平淡。從青蔥少年到滿頭華發,一根繡花針一拿就是半個多世紀。“愛好”和“責任”兩個普普通通的詞語,承載的是為之付出一生的代價。“能一直堅持下去,剛開始是一種愛好,到后來就是內心的責任感。”“如果我不堅持下去的話,這項技藝就失傳了,既然師父教給了我,那我就要把它干到底。”

  這些年來,趙亦軍的刺繡作品屢次摘得國內大獎,專家對其作品估值很高,經常有人問他:“為什么不賣幾幅作品,讓生活過得更好?”

  趙亦軍回答得很堅定,“我的作品基本上是不賣的,它們都是書本上沒有的、市面上找不到的參考資料,我要將它們保存下來。”“生活條件不能和好的人比,應該跟自己的過去比,我現在比以前好得多了,以前30多塊錢一個月,吃了上頓愁下頓,現在想吃的都吃得到,生活已經可以了,再把作品賣出去要很多錢,有什么用。”淡泊的心態,富足的精神,這就是一代杭繡大師的風采。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趙亦軍作品 《阿彌陀佛立佛》 供圖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趙亦軍作品 《大日如來》 供圖

  

宮廷杭繡最后的守護者:一根線劈64股一幅畫繡8年

趙亦軍作品 《青衣》 供圖